剧本节选
编剧：鄒景峰
微信：kelvin337389
故事开场，《澳门商人》即将上演，却突然被观众席中的一对市民夫妇打断。他们对剧本颇为不满，执意让自家雇员雷飞虎登台，饰演一位“燃杵忤将军”。于是，舞台并行两条叙事：其一，《澳门商人》中的爱情与私奔；其二，雷飞虎化身“燃杵忤将军”展开的荒诞征战。市民夫妇屡屡干预，逼令雷飞虎执行种种“将军任务”，诸般插曲交错，误解与闹剧接踵而至。
剧本节选
序幕
（贵宾观众们坐在舞台上，市民、市民太太和雷飞虎坐在台下的观众席当中。致词人出场。）
致词人 各位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大家好。
欢迎来到这个大剧院观赏我们这次的演出。
蜜蜂不能吸取蜂蜜时，就会留下刺；
熊人找不到草药治疗他们的悲伤，
就会用呼吸摧毁其他叶子。
我们担心，
我们接下来的演出都会是这样，
我们担心，
如果这个作品表达的讯息，
和你们的观点不合，
你们就会上网发文，公开谴责我们。
如果可以的话，
我们想通过这出戏，
如果不能让你们捧腹大笑，
起码可搏得你们会心微笑，
那就足够了。
（观众席中传来一阵呵欠声，致词人稍顿，然后继续。）
须知道，有智慧的人，会开心见诚地，
听取机智的忠告。 而那些愚蠢的人，
则会沉醉于 粗俗的乐趣当中。
我们尽可能努力地⋯⋯
（观众席中又传来一阵呵欠声，致词人稍顿，然后继续。）
我们尽可能努力地带给大家
耳目一新的表现。
希望各位不要误信那些不实的报导，
又或者错误理解作者的动机。
他写的这出戏，
绝对没有针对特定的哪一位。
这点是真的，
的确是真的。
我的致词告一段落，
至于喜不喜欢这个演出，
接下来就等大家自行判断。
在距离城市近郊的地方、
在城市范围内发生的一切伟大事物，
我们现在将为你献上。
现在，我们将为你们献上⋯⋯
（市民从台下的观众席跑上舞台。）
市民 停停停停停⋯⋯
致词人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呢？
市民 我在这间戏院看戏七年了，我观察你们好久，你们成天都嘲讽我们这些爱国商人，现在你们竟然敢叫你们的戏做《澳门商人》？ 改个戏名吧，改了吧！
致词人 你是买了票的观众吗？
市民 没错，而且还是个商人，大湾区中医药不少实验室，就是我搞的。
致词人 商人先生，我们并没有打算要侮辱你们。
市民 没有？明明就有！你们只会嘲讽我们，为什么不演一些有内涵的戏， 例如《大宅门》、《大清盐商》，又或者《闯关西》？
致词人 看来你是老行家啊。你想我们怎么演？
市民 怎么演？当然是演一些有正能量的戏啦。
致词人 那好吧，你觉得《澳门人家》或者《灿烂的风和海》怎么样？ 市民 不行不行，全都不行⋯⋯我要戏中有一个市民，而且要是做我们这行的人。
致词人 哦！那你应该一个月前就通知我们， 我们的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市民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见到一个中药商人， 他要在台上带来精彩绝伦的演出。
致词人 那你要他做什么呢？
市民 让我想想，我要他⋯⋯
市民太太 老公，老公！
（雷飞虎在台下的观众席说。）
雷飞虎 嘘⋯⋯冷静点啊，老板娘。
市民太太 你才要冷静啊，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老公，老公。
市民 什么事啊，darling。
市民太太 叫他用捣药杵爆打一只狮子，老公，叫他用捣药杵爆打一只狮子。
市民 好！就要他用捣药杵像爆打柠檬茶那样杀死一只狮子。
市民太太 老公，我可不可以上来舞台啊？
市民 当然可以啦，darling。雷飞虎，帮你老板娘上来。请各位贵宾们，借一借，这位先生，麻烦借你只手，扶一下我老婆，谢谢。
（市民太太上到舞台上。）
市民太太 谢谢这么多位，真的是麻烦你们了。其实我没有经常进剧场看戏，刚才他们提过的剧，我一出都没看过。但是我看过《王昭君》一次，而我 老公答应过我今年会带我看《少年Pi的奇幻漂流》，但他一直都没做到。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市民 帅哥，拿两张椅子给我和老婆坐，然后就开始吧，来期待中药商人带来精彩绝伦的演出。
致词人 先生，不过，我们每个演员都已经有自己的角色了。
市民太太 老公，老公，拜托让我们飞虎来演吧；我敢打赌，他的演技一定高超过剧团的所有演员。
市民 好主意，老婆。上来吧，飞虎。这么多位来宾，这位是雷飞虎，我们店铺的伙计。你们不要被他看起来呆滞的样子骗到，我告诉你们，只要给套戏服和些道具他，他的演技一定比朝伟哥还厉害。
（雷飞虎上台。）
市民太太 帅哥，麻烦你给套戏服他——我敢保证，先生们，我老 公讲的是真的，来，讲段生动的台词，我担保在座各位会拍烂手掌！
市民 来吧，雷飞虎，露两手吧。
雷飞虎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市民 看，是不是啊，都说他厉害吧！
致词人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换上戏服，然后一起演。
市民 进去吧，飞虎；进去打扮一下，要穿得像个中药商人那样。
（雷飞虎下场。）
市民太太 我们雷飞虎穿了戏服之后，一定帅到爆啊。
致词人 那你想这出戏叫什么名。
市民 《药商总动员》。
致词人 我觉得《燃杵将军》会更好。
市民太太 听起来也不错，够威猛。
市民 就这么决定啦！快点开始吧，我和老婆就坐在这里翘翘脚等看戏。
致词人 两位请便。
市民 你们准备了什么雄壮的乐曲？你们有没有单簧管啊？
致词人 单簧管？没有啊。
市民 没有？飞虎要演一个庄严的角色，他一定要单簧管，我可以自己出钱，宁愿自己出钱，也比没有好。
致词人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市民 让我想想⋯⋯这样吧，这里有几千块，你去帮我请最好的乐手过来。
致词人 这些钱不够啊。你当我们的乐手是乞丐啊？
市民 找几个实习生不就行了嘛。
（稍顿。）
致词人 那我尽量试试，你们要不要就座先？
市民 好啊，来，老婆，我们坐这里。
（市民和市民太太坐到舞台上的观众席。）
市民太太 各位先生、女士，原谅我冒昧坐在你们中间。
致词人 在距离城市近郊的地方、
在城市范围内发生的一切伟大事物，
我们现在将为你献上。
现在，我们将为你们献上
远离一切个人愚昧、猥琐的语言，
一切看起来像是恶劣的事情：
因为邪恶的欢笑从来不会带来真正的快乐，
而只有诚实的人心才会喜欢诚实的事物。
——我的致词就到这里；
至于雷飞虎的角色，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市民 不用担心，飞虎一定会尽力地打一炮。
市民太太 你是想说打响头炮？各位，我敢保证飞虎一定会演得好好。
第一幕
第一场
（在投资顺利先生的公司内。）
投资顺利先生 我要你知道，你是我的员工，我曾在你落魄的时候将你救回，我培育了你，令你成为现在的你。我将我所有信任都给了你，从国外的投资市场，到海上贸易，我都交给你，大家都看好你。你平步青云，即使是这样，我从来都没有叫你爱上我的女儿。而且我一早就帮她找了个女婿。
贾思柏 老板，我自认是你的忠实伙计，在工作中付出爱和义务。虽然没赚大钱，但我从不贪污或在赌场挥霍你的钱。我以清白说话。我爱上司晨是因为她的高尚品德，这点我无法自拔。如果她也爱我的价值，没人能阻碍她的心意。她有主见，知道想给谁幸福。而且，我不信你会把她嫁给那个无能之辈，他几乎没什么可取之处。
投资顺利先生 我可以看得出，你多么执迷不悟。事已至此，即使我曾经多么信任你，但我都要正式解雇你，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们公司的伙计。你已经恢复自由身。
（投资顺利先生下场。）
贾思柏 难道这些就是爱情带来的结果？嘿，恢复自由身？
（陆司晨上场。）
陆司晨 怎么啊？见你垂头丧气的，又被我爸爸骂了一顿啊？
贾思柏 我现在终于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愿望——脱离你爸爸的一切。
陆司晨 但是，你还有我。
贾思柏 你敢不敢保证你对我始终如一？
陆司晨 当然，我比大多数女人都专一。纵使君王的威势，都休想动摇我的意志。
贾思柏 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婚约对象？
陆司晨 我认识他，我对他沒有任何眷恋，你不用怕他啊。
贾思柏 我不屑和他周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计划？
陆司晨 记得清清楚楚，保证完成任务。
贾思柏 那就最好不过。再会，陆司晨，请保管好我的心，它是属于你的。
陆司晨 贾思柏，那我就收起它，除非你背叛我，否则我绝对 不会还给你！
（二人下场。）
编剧名：歆蓓
邮箱：lin.xinbei@outlook.com
剧本节选:
“……
我们已将藏于这些即时的、鲜活的影像底下的碎片装进盒子。如同阅读、聆听、理解，观看也有许多层。每个盒子都与我们如何看、他们如何看，以及他们最终变成了什么息息相关。
您们其中的一些人将被邀请参与游戏，做出选择，而选择将指引前往相应的盒子。所有人将一同观看ta选择背后的图景。您可以在盒子内自由行走，选择看什么、听什么、感受什么，以及怎么去看、听、感受。当您离开时，您将带走属于您的部分——您的身体或许就是您拥有的盒子之一。
瞥一眼。凝视。直视。移开视线。
在这里的一切，没有您看不到的。……”
“……
女 人：回到空气稀薄的，这里。
长夜将尽。新的白天又准备开始。这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早醒的人同样也是沉默的。接水沉默地漱口，沉默地在阳台走动。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楼下飞过，引擎的轰鸣暴力又克制，撕开了凌晨又悄悄粘上。
天花板毫不吝啬地压下来，太近了，眼睛没法聚焦，只知道前面一片白的，凸起的墙腻子块亲密地挤压着、捏着睫毛。粉尘掉到鼻子，嘴唇。大概是灰色的，我闻到久远的颗粒还有蛛网的味道。
呼吸。吸收。有重量。长成一只毛茸茸的动物。沿着支气管的枝桠一步、一步、一步爬出来。这是谁呢？一只像鬼一样的动物？如果它是鬼，它胸膛里膨胀的是什么？
它喉咙里面冒出来几组像词语一样的咕噜声，我一向也听不懂。现在我就要睡进它的怀里了。转向它的胸膛，热且发痒，沉下去。它的皮毛成为了我的——或者我只是它骨骼的一部分。它翻身走动，像驮着一个婴儿，脊柱浪一样翻卷着。
我看着它，向外爬，穿过玻璃门，踩着洗衣机盖子上了窗台。似有目的地朝着那丝光亮前进。
对面的灯还没有熄，窗帘背后能看到暖色灯光冒出来的痕迹。
它解开了防盗网上的小窗，伸出爪子想要抓住对面的栏杆。
她掀开帘子打开阳台门。
它和女孩对视。
女孩放下窗帘，推开和这个房间一模一样的玻璃门。门上现在被微凉的天光印上她的背影，影子叠着影子，在玻璃之间反转。
它从人工的光亮中消失，隐藏在黑暗之中。
她伸出手隔着防盗网想要抓住它的爪子。
但它踏在网上，迈不出步子，手抵在对面窗台，被卡在两栋紧紧依靠的方形的古板房子之间。一个正在坠落却没有重力拖拽的生物。它停留在那，和睡着的人一样。
所有思绪让我在一个固定的，没有发生的时刻奔跑着，踩着无数自动播放的想象和画面。我想现在大概是。
5：45。……”
“……
中年人：一条半窄的岔路，计划要通往另外一个区域的的地下井道，还没开修。
同乡2：总是能在那找到很多干草。还有从碎掉的虫子甲壳。清了好几次。
他们之前尝试锁了那条岔道，做了一道铁栅栏。以为是谁恶作剧，翻到这里想体验一把地下生物的生活，或者是流浪汉搭窝。
中年人：但门锁被被撬了？
同乡2：不是。整一个铁门都因为什么东西撞击变弯了。
中年人：我想提醒他没有任何地下生物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挖开水泥，铰链撕开，别说把铁门撞得变形。他站在扭曲的铁栅栏前往我这儿看，手里的电筒指着地下。这里很暗，他的眼睛被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但我仍能感觉到注意力是朝着我的——像在等待猎物做错一步的猎手。他等待着，等着我，在判断我是否相信他的话。
同乡2：哥？
中年人：难道你们没有问过其他人吗？
同乡2：其他人只觉得是一些。无聊的小混混或者是什么社会青年。
中年人：熊？
同乡2：熊怎么会挖地洞？
同乡2：人得运一辆车进来才能将整一个铁门撞成好像有一颗导弹“嗙！”留下的痕迹。
之前值班，我们一群当班的好奇这一堆乱草下面是什么，我们就往下照，踩踩。
整块草皮掉下去。有个家伙和手电筒跟着滾进地道里面，吓坏了，还好硬扒拉着土跑了出来。他说他一停下来就往前跑，不记得自己掉进去多久还是多远，折返了好多次才找到回来的路。
出来的时候，手被划得血滋呼啦的，喘着粗气，不停舔着嘴，鼻子一耸一耸。
也只是一个岔路，不影响疏导。
小队长不想让人知道在他值班的时候出了有这事。悄悄给钱叫那人做了缝合。
好在那人吓得也不敢叽歪什么了。
其实他没消失多久，我记得，还没等我也试着往下走的时候就回来了。
中年人：我们往回走了吧？我要接晚班。
同乡2：我的巡查还没做完。
中年人：我能自己出去。
同乡2：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游荡。这样就变成我要犯错误了。
中年人：犯错误？
同乡2：如果你迷路没找到出口——
中年人：不是说了吗，我要接晚班。是真的。差不多到时间了。
同乡2：……过完前面这两个直井我就送你出去。
中年人：好。
同乡2：像以前在家里给它掘了就没事儿了……
同乡2：你觉得，是我把他推下去了？
中年人：……
同乡2：你觉得我为了让耗子这个事成真把当班的推进坑里。你不信我看到了。
中年人：我倒是希望真的有耗子。捉了好歹算你们做了点事！
同乡2：我一定看到了。我知道我在走的时候它也在某处挖着。
觅食，挖洞，休憩，听在这里走过的人的呼吸脚步。
太近了它就逃开。被发现，就重新挖一条地道。
我和它都知道。都知道对方。
我会追着它，把它抓住。
你也能看到。你会看到的。……”
编剧名：杨晨悦
邮箱：yangchenyue100@outlook.com
剧本节选:
2030年6月7日，凌晨3:02。
时间戳像被钉入玻璃的裂缝。
它不会愈合，只会反射出不同角度的光。
【电梯门缓缓合上，方以寒的呼吸被压得很薄。】
她记得很清楚：
三点零二分进电梯，一楼，二楼，三楼……
低头看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
十楼，十二楼，
方以寒：到了。
3:08。
她像是终于抵达了什么地方，
又像是根本没打算进去。
方以寒站在家门口。门里无声，门外也无声。
她把钥匙掏出来，又塞回包里。
手指绕着门把旋了一圈，像跟命运调情。
她后来对沈原说，
方以寒：我没有钥匙。
叙述者·中性：
过了一会儿，又改口说——
方以寒：有，只是不想用。
这两种叙述在她口中切换，
像两种版本的她自己在交错发声。
3:09。
【她站在门口，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鱼缸的抽水声透过门缝渗出来，像一条失真到几乎断裂的水脉。】
【她背靠墙坐下，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黑暗里像一条看不见的呼吸管。】
3:15。
【她刷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一闪一闪：社交媒体、财经新闻、朋友聚会的自拍……她滑得很快，就像在逃。偶尔停在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上，盯了很久，什么也没做。】
3:20。
时间被她掐断成一段段碎片，
散落在楼道地砖的缝隙里。
有时候，不行动，比行动更像选择。
这是比拒绝更冷酷的拒绝。
时间慢慢爬过手背。她把烟头摁灭在地砖缝里，又点了一根。楼道里的应急灯闪了两下，像心脏的颤动。
直到3:46分，楼道传来一阵风声，她终于掏出钥匙，缓慢地插进锁孔。
门打开时没有发出声音。那是更糟的一种沉默。
客厅的光还开着。老旧的节能灯闪烁着，让这个日常空间变得像一场幻觉。
母亲倒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药片撒了一地，像某种筹码，堆在她脚边。
她穿着粉色的睡衣。
这个年纪还喜欢粉色。
方以寒盯着那身睡衣，
笑了一声，很轻。
方以寒：娇俏。
3:08到3:50。
四十二分钟。
够一粒尘埃在月光下坠落到地面，也够一个人，从门口退回到自己心底最深的暗室。
【沈原上场。】
沈原：所以——你站在门口，看着她死去？
【方以寒沉默。】
有些秘密写在纸上。
有些秘密埋在录像里。
但真相，从不回答问题。
它只是播放。
沈原去查过监控。
6月6日21:37，方以寒离开家门。
6月7日凌晨3:08，她回到十二层走廊。
她没有进去。
站立？抽烟？刷手机？
直到3:46，钥匙才插进锁孔！
四十分钟。
她不在场。
她没撒谎。
她只是让事情，按它本来的方向坠落。
没有证据。没有完整的链条。
母亲吞了药，女儿晚了四十分钟，然后母亲死了。
到不了刑法，顶多算延迟救治。
所以她站在门口四十分钟的煎熬，
在法律上是一场白忙。
这案子没有爆点，没有血腥，没有被媒体追着问的新闻价值。
沈原本以为能打一场漂亮的大案，
结果成了一出家长里短的无聊剧。
【停顿】
沈原：好啊，文艺片。最烦文艺片。哭，吵，摔门，吞药，救护车。一切都既琐碎又庸常。可惜刑法不拍文艺片。
【监控屏幕渐渐暗下，灯光落在沈原身上。】
沈原（对方以寒，平静）：没有共犯。没有递药。没有教唆。你母亲是自行服药的。从法律角度——这和你，没有因果关系。
【沈原表面依旧温和，看向方以寒。】
沈原：可为什么？为什么，她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
没有答案。
或者说，
答案太多了。
邻居会问。
媒体会问。
法官会问。
律师会问。
她自己也会问。
每个人都会给这四十分钟编造一个动机。
愧疚的人说：她害怕。
愤怒的人说：她报复。
冷静的人说：她厌倦。
可法律说：这四十分钟——没有意义。
沈原（轻声）：如果你想找一个“罪”，你身上没有。
方以寒：你以为我是来让你审判的吗？我不在乎你觉得我有没有罪。我来找你，是因为——（停顿，语气低下去。）我要知道，我能不能顺利拿到保险金。
沈原：什么保险？
方以寒：……她的寿险。二十年前就开始买了。受益人，是我。
沈原：金额呢？
方以寒（吐字极慢）：一千万。
那一刻，
案子的重心倾斜了。
一千万。
一个能令时间弯曲、让伦理失重的数字。
沈原很兴奋。不上头条也行，只要能回款。
潜在的大客户就在眼前，先把她的问题解决，再谈费率、再谈胜诉分成——顺序要对。
第一步很简单也最要命：
她那晚在哪？
不在场证明，决定了保险公司的眼神，也决定了他这单能不能做大。
于是，调查开始了。
沈原追踪方以寒那晚的轨迹，
最终，目的地无可辩驳地显现——
（合）「迷城俱乐部」。
一座用霓虹、酒精与肉身砌成的当代巴别塔。
人们在此交易他们从未拥有，也永不会拥有的东西。
片刻的慰藉、虚假的亲密、被标价的倾听。
而沈原要拿到的，只是证据。
……
【方以寒的电话铃声像被召唤一样尖锐地响起，一切吟诵戛然而止。只有电话在响，屏幕上“方芳”的名字疯狂跳动。】
电话铃声像被召唤，从人群缝隙里直直刺进来。
屏幕的名字跳动，像最终的指令。
所有目光合成那第三双眼，冷冷盯住她与那支电话。
她不抬眼，只把命令抛给空气。
方以寒：免提。
另一只手替她接起，另一只嗓音发出终极威胁，
方芳：再不回来，我就去死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剧本台词。
她给出一条冷短的回复，像把门在里面轻轻关上：
方以寒：哦，那就去死吧。
编剧名：田沛然
微信：15608187921
这是一个关于中国式亲子关系，更准确的说，是母女关系的剧本。相较于聚焦某一个家庭而开展的矛盾，我更感兴趣的是“母女关系”在不同的代际间是如何发展，变化——女儿如何成为母亲，母亲又如何影响着女儿——以及在代际关系的背后，不同时代的“女儿们”成长中的社会图景。因此，我希望这部作品，在舞台化的过程中，不去过分追求视觉效果和舞台符号的创造，而是更关注于如何细腻地，娓娓道来地讲好一个故事。
剧本节选:
角色：讲故事的人/母亲/女儿
注：她们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很多不同的人。
说明：
本剧本基于广泛的田野调查创作，
受访者来自中国十一个不同的省份，
二十七个家庭。
剧中所有故事片段——
均源自真实录音与访谈记录。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
所有姓名与识别性细节均已进行匿名化处理。
她们的经历被收集、拼接、再现，
在舞台上组成一个整体。
这不是一个虚构的故事集，
而是一代代中国家庭关系的真实切片。
我尽可能保留了原始对话的质感与情感张力，
只做必要的戏剧化压缩与调度。
我希望那些在代际关系中
挣扎、迷茫、并试图改变的人们，
被听到，被看见，被理解。
序幕：
这不是一个关于好妈妈和坏妈妈的故事集，
这是一个关于三代人如何成长的故事集。
故事从开始到结尾都不缺少爱，
就像我坚信故事里的每一个母亲，
在面对新生这件事情时，
一定有喜悦，有期待，有爱。
但我们需要承认，
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爱人的能力。
事实上，这是一个需要所有人
终其一生去学习的事情。
就像中国式家庭的创伤很少源于惊天动地的恨，
它藏身于日常反复的琐碎中——
那些原本的善意和为你好的念头，
很容易被错误地交付到伤害的轨道上。
然后，就有了我们今天要讲的，
这些故事。
第一个故事 计划外的人生
韩洁出生在1983年，
中国计划生育最严厉的年代。
“我妈当时本应该被带走的，
集中引产，上环，罚款，
然后这个世界不会有我的存在。
但她没被带走，我也活了下来。”
因为她的爸爸和奶奶，带着她的姐姐，
去她们那儿的县城找到了县长，
他们说姐姐是个傻子，脑子生下来就坏了，
然后姐姐就配合他们开始装疯卖傻，
他们说：“我家只有这一个傻女儿，
必须再要一个才行。”
于是县长特批了一个条子，
一张纸，一个签字，换来了韩洁这条命。
可是，韩洁是这个家里，带着期望出生，
却不被祝福的那个人，
因为，她不是男孩。
母亲生她，是晚上的十一点钟，
医生出来宣布是个女儿的时候，
奶奶转头就走了。
父亲那个时候在外面当兵，
妈妈就一个人被扔在了医院。
“我妈说，她当时就使劲把我贴在怀里，
和我说，‘没事，妈不嫌弃你是女孩，
女孩儿妈也一样疼。’
因为她告诉我，她的母亲，
我的外婆就是那样保护她的。”
应该说，
韩洁不是最不幸的那个，
因为不是所有女孩儿都能活下来，
母亲告诉她
自己曾亲眼看到过，
爷爷把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扔进旱厕的粪坑里。
女孩可以像牲畜一样，被买卖，被处决。
韩洁的母亲，也是女儿，
也是讨人嫌的女儿。
母亲是在柴房出生的，
那个时候，没有医院，没有医生，
就在柴房里生产。
然后，在能维持温饱与生存的最低限度上，
母亲粗粝的成长，
偶尔遇到头疼脑热，
家里的长辈就用碎的碗片，
蘸着新鲜的鸡屎在她胸前划口子。
女孩，是没有资格去看医生的。
外婆还在柴房里生下她的小姨，和两个舅舅。
在小姨出生的第二天，
外婆就又被要求去下地干农活了。
因为她没有给这个家带来新的男性劳动力。
对，生个男孩，必须是男孩。
……
韩洁离婚了，
她不能让自己再变成下一个母亲。
也不想让莉莉变成下一个自己。
做了单亲母亲后，
韩洁更努力的工作，
而在外面雷厉风行的她，
有一个不会让所有人知道的秘密。
她不敢看一个电视节目——
动物世界。
节目其中有一集，
叫终极厮杀：
讲的是一个狮子妈妈，
带着它的四个孩子在草原上觅食，
其中两只走散了，被野牦牛给踩死了，
狮子妈妈找到它们的时候，
那个已经淹在泥巴里的那个孩子
甚至还在喘气。
狮子妈妈发出一阵哀鸣
韩洁跟着那个电视大哭了一场。
有一些念头会经常
出现在韩洁的脑子里，
她害怕这些念头——
比如自己万一死了，
女儿该怎么办？
狮子妈妈有四个孩子，
可她只有一个。
第二个故事 逃离
不过莫莫最终没有成为娟子。
三月份的一个晚上，
她们又一次因为找工作的事情发生了争吵，
其实类似的争吵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但扮演，是假的，
无论娟子再怎样自我欺骗，
扮演了这么多年通情达理的母亲，
在那个晚上，
莫莫认为，
娟子做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争吵很快升级为肢体上的冲突，
娟子没有攻击莫莫身上其他地方，
她只会扇女儿的脸，
不停的扇。
和以往教训孩子不一样，
她不是为了打疼莫莫，
让孩子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是在侮辱莫莫，
就像是训狗一样——
对，训狗，
就像她的父亲当年训她们几个一样，
就像她的父亲当年扇她巴掌一样，
她根本不需要学习，
她从来都知道，
什么才会最有力的击垮一个人的尊严。
“扮演，是假的。”
莫莫离开了——
逃离的动作她其实
在梦里演习过无数遍——
终于在这一天，
她真正拥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
彻底的逃离了她的原点。
“我一直在梦里学习飞翔这个技能。
最开始的时候，我需要助跑，
而且飞着，飞着我会掉下来——
因为心里还有恐惧。
一旦我开始心虚，我就会往下掉。
我必须不停的阻挡我对于飞翔这件事
那些不够坚定的认知，那些一瞬间的怀疑。
我需要不停的鼓励自己，我不会掉下来的。
出现改变的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
夜晚有荧光粉的月亮，
我变成了摩卡少女樱一样，
自己长出翅膀来了。
我不需要助跑了，
我想飞就可以直接飞起来。
我开始像银河特工一样，
穿梭在各种平行宇宙里面，
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
于是我在梦里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
习得性的逃离。
直到我真正从物理意义上逃离了这个家。”
……
莫莫感到一种匮乏感，
这种匮乏感并非源自她离开了某个具体的
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而是因为她剔除掉了一个
大家普遍认为人皆有之的父母和孩子的关系——
“家是人天然的，也是最基本的锚点”。
而人们不敢轻易斩断，是因为它没有替代性。
第三个故事 家
……
三十五岁，素梅带着所有积蓄来了武汉，
开了一间茶楼，
和上大学的女儿住到了一起。
不过，与其说是母女团聚，
她们的生活更像合租。——
七十平米的空间里，
素梅和小梦像两颗各自运转的行星，
遵循着永不相交的轨道。
小梦的房间朝南，素梅的房间朝北。
两扇门之间隔着一条三米长的走廊。
她们会共用厨房和客厅，
但各自拥有完全独立的时空。
“药吃了吗？”
“睡了。”
“记得拿钥匙。”
这就是她们全部的对话。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只是最基本的信息交换，
像计算机程序一样精准而冰冷。
最开始住进来的时候，
小梦会故意在客厅多待一会儿，
假装看书，其实是在等她从茶楼回来。
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的心会莫名紧张，
像等待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演出。
然而素梅通常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
最多扔下一句：“还没睡？”
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紧接着，会响起抖音视频外放的声音，
小梦只好自讨没趣的回了房间。
“逐渐的，我开始理解，
有些距离不是物理上的，
而是心灵上的。
我们就像两个在黑夜里行走的人，
明明近在咫尺，
却谁也看不见谁。”
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母女活动中，
她们一起去看过电影。
那天她们先后出门——
准确的说，是素梅根本没有喊小梦就走了。
素梅坐地铁，小梦打车。
票是分开买的，
素梅坐在前面一排的位置，
全程没有回头，
给小梦留了一个后脑勺。
电影很长，讲的就是亲子关系。
有些片段像针，小梦喘不过气。
但却能听得到素梅在笑，
她好像全程都在笑。
散场灯亮起时，素梅起身就走，
没朝小梦这边看。
而小梦等到字幕彻底结束才离座。
小梦记得姑姑以前和她说过，
母女就应该是最好的朋友。
但她和母亲，可能永远都不会是。
所以一直以来，
小梦对于家庭这个概念非常困惑。
她不清楚一个正常的家庭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比如，是不是所有的母亲
都会害怕孩子花她的钱。
茶楼右手边的抽屉里放着两本账。
一本记录着店铺的收支，
另一本则记着素梅为小梦花的每一笔钱。
三月十七日，退烧药，四十二元。
四月三日，一顿饭，八十元。
五月十二日，回家的车票，一百五十三元。
在中国，父母与子女之间有一本看不见的账。
它不记在纸上，而叫做“恩情”，
被高高挂起。
她不止一次的小梦说，
“钱不是白来的，你记好。”
作者：孙慧欣
联系方式：18800179307@163.com
说明：本剧文本以横向格式写作，此处无法保留格式，以「与此同时」来表现两个时空的同步发生。
○ 剧本节选
演出尚未正式开始，人群正在陆续进场。你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已经看到他在走动，更具体地说：转着圈从四面八方观察周遭。这是没有目的地的走动。他在受限的路线中周而复始地迈动双腿，只是为了给目光预留时间，就像攀谈时点燃的香烟，作为幌子与附庸，具有迷惑性。
他看得很认真，表现出对所有细节的关注。如果你遮挡住他的视线，他会不满地发出「啧」声，左右转动脑袋，甚至直接伸手拨开障碍物，试图看到每一处细节。你相信他的观察附带着某种想象，因为他常常兀自露出困惑或微笑的表情，像想到了一个冷笑话。他全身心地沉浸在对你们共处的这个世界的想象中。
灯光熄灭，演出正式开始。
黑暗转变了主被动关系，他被暴露在光下，接受审视。
你看到他面前还有一张桌子。一张课桌、书桌、电脑桌或办公桌，这种桌子是最小单位的家园或牢笼，人们各司其职地坐在桌前，在自己的现代一亩三分地上耕耘。我们会在这种桌子上学习、猎奇、抄写、编造、创作、修饰，它占有着比实体更大的时空。
他坐到桌后，带上工牌，呈现出工作的状态。
与此同时——
演出尚未正式开始，正在入场、走动、寻找座位、百无聊赖划手机的你听到空中传来电台的声音。电台声音与现实声音有明显的质感差异。电台正播报着星象运势、经济新闻、娱乐八卦之类的讯息。比如：
在这个充满活力的日子里，射手座的你将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推动你前进……为保护投资者的利益，两只基金有权向沪深交易所申请7月18日下午开市起停牌至收盘……
当红女星C密会圈外男友！……
——具体内容并不重要。你不能完全听清声音中的信息，它更接近令人心情充实愉悦的白噪音。
白噪音中，调频扭动，你听到主播AB的声音。
主播AB
嗨！我是主播A，我是主播B，欢迎收听我们的播客节目，这是一档生活闲聊类播客，我们会从文艺作品、社会轶闻、热点话题聊到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经历与感受，分享那些无从谈起和无处安放的梦话、废话、题外话。欢迎各位电子好友通过各种渠道加入我们的聊天，分享你的故事。节目11月15日18:00继续更新中。请关注我们的频率，期待与你继续交谈。对了！再次提醒：我们的首次线下活动【派对】正在招募中，欢迎各位电子好友前来真实聚会！
演出正式开始。作为正式开始的标志，电台中的声音终于清晰可辨：是灰鹦鹉的声音。
他
很久很久以前，有这样一个傻子，他不会说话，只会说没有。比如问他，你吃饭了吗？傻子说没有。你叫什么名字？傻子说没有。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傻子说没有。哎，对了，你听过这个故事吗？（——没有。）是的。表达总是充满着风险，闭上嘴巴多半不会出错。面对一个整蛊笑话、并不认同的观点、不了解的东西，甚至面对荒谬可笑的人和事、难看的戏，你只需要双手抱臂，微微一笑，用眼神和身边人交换无声的认同——你好像已经说完了一切，但实际上什么也没说，非常完美，非常安全。（停顿）沉默是如此安全，但聆听声音、追随声音、交换声音、发出声音，又是一种本能。
作者：侯亦岚
○ 剧本节选
女人:我以為又係虛驚一場,直至,我見到你嗰名,出現喺我嘅通話紀錄。我
先突然記返起嗰啲嘟嘟嘟嘟聲,同埋穿插喺嘟嘟嘟聲嗰種徬徨不安嘅等
待。
少男:我?
女人:嗯。如果唔係有你,我會以為自己只係發咗場夢。
少男:我咩都無做。
女人:我想知,前晚我打畀你講咗啲乜?我已經完完全全唔記得前晚發生過嘅
事。
少男:前晚?
女人:具體係,尋日凌晨 2 點 10 分嗰陣。
【沉默】
少男:你叫我嚟就係為咗一通電話紀錄?
女人:係,我想知嗰真相。
少男:It’s nothing.
女人:It’s everything to me.(停頓)Ben,話我知,你記得㗎係唔係?我 feel 到
你係記得㗎。
【沉默】
少男:前晚⋯⋯你無講啲乜⋯⋯
女人:點可能?(停頓)嗰通話紀錄成三個鐘。
【沉默】
【女人捉住少男。】
女人:我真係好想好想搵返尋晚發生咗咩事。(停頓)因為如果個通話記錄係真
實存在,咁我打畀你嘅動機都應該同樣係真實嘅⋯⋯
少男:可能你只係一時興起。(停頓)或者,如果你唔記得咗,係你選擇咗唔想
記得。
女人:唔係咁㗎,我真係真係真係唔記得咗,信我喇。
少男:既然你唔記得咗,又做咩揾我?
女人:我係記得少少,少少,但我唔肯定⋯⋯啱先等你嚟嗰陣,我重新攤喺張
床上面,努力回想發生過嘅一切。嘟嘟嘟嘟嘟,然後「喂」。好熟悉而沉
厚嘅男聲。係「你」聽咗嗰電話。我記得聽到你把聲嗰刻,我忍唔住流
咗行眼淚,我記得我遞起咗隻手,我用手指摸過自己眼角嘅眼淚⋯⋯
【女人的手指微微用力。】
女人:係真㗎。所有嘅碎片都變得鮮明。
【少男微微抽了抽手。】
少男:你喺電話入面、(停頓)只係不斷咁喊。
女人:我喺度喊?(停頓)就係咁多?
少男:嗯。就係咁多。
女人:咁我點解喊?
【沉默】
少男:你無講。
女人:咁你當時無問?
【頗長的沉默】
【女人從床邊站起來,準備離開。】
女人:可能真係我諗多咗。It’s nothing big.
【少男捉住女人的手臂,阻止她的離開。】
少男:Sorry, 我無諗過係咁。
女人:你 sorry 啲咩?
[書面語]
女人:我以為又是虛驚一場,直至,我看到你的名字,出現在我的通話紀錄
上。我突然想返起那些嘟嘟嘟嘟聲,還有穿插在嘟嘟嘟聲那種徬徨不安
的等待。
少男:我?
女人:嗯。如果不是你,我會以為自己只是發了場夢。
少男:我甚麼都沒做。
女人:我想知道,前天晚上我打給你時說了甚麼?我已經完完全全不記得前晚
發生過的事。
少男:前晚?
女人:具體是,昨天凌晨 2 時 10 分。
(沉默)
少男:你叫我來就是為了一通電話紀錄?
女人:是的,我想知道真相。
少男:It’s nothing.
女人:It’s everything to me.(停頓)Ben,告訴我,你記得的,對嗎?我 feel 到
你記得的。
(沉默)
少男:前晚⋯⋯你沒說甚麼⋯⋯
女人:怎麼可能?(停頓)電話顯示通話紀錄長達三小時。
(沉默)
【女人捉着少男的手。】
女人:我真的很想很想找回昨晚發生過甚麼事。(停頓)因為如果那個通話記錄
是真實存在,那我打給你的動機應該同樣是真實的⋯⋯
少男:可能你只是一時興起。(停頓)或者,如果你不記得,是你選擇不想記
得。
女人:不是這樣,我是真的真的記不起來,請相信我。
少男:既然你不記得了,為甚麼還要找我?
女人:一點點,我是記得一點點,但我不肯定⋯⋯剛才等你到來的時候,我重
新攤在床上,努力回想發生在我身上一切。嘟嘟嘟嘟嘟,然後「喂」。熟
悉而沉厚的男聲。是「你」聽了那電話。我記得,當我聽到你的聲音
時,我忍不住流了一行眼淚,我記得我遞起左手,我用手指摸過自己眼
角的淚⋯⋯
【女人的手指微微用力。】
女人:是真的。所有的碎片都變得鮮明。
【少男微微抽了抽手。】
少男:你在電話內、(停頓)只是不斷哭泣。
女人:我在哭泣?(停頓)沒有了?
少男:嗯。沒有了。
女人:那我為甚麼會哭?
(沉默)
少男:你沒說。
女人:你當時沒有追問我?
【頗長的沉默】
【女人從床邊站起來,準備離開。】
女人:可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It’s nothing big.
【少男捉住女人的手臂,阻止她的離開。】
少男:Sorry, 我沒想過是這樣。
女人:你 sorry 甚麼呢?
作者：杨西悦
联系方式：yangxiyue_sissi@163.com
○ 剧本节选
或许，
你需要知道……
养一只鸟，
需要些什么？
· 一个鸟笼
避免圆笼和竖笼。圆笼会给鸟宝造成心理压力，竖丝不方便鸟宝抓握攀爬。大小尺寸根据鸟宝的大小自行选择即可，尽量在预算内给她更大的空间生活。
· 一个食碗和饮水器
食碗最好准备宽口的，方便鸟宝进食。饮水器准备撞针式，干净方便。
· 一些隔尿垫
一是方便打扫清理，二是可以观察鸟宝排便的颜色，看鸟宝是否健康。
· 一些种子粮
需要包含谷类、豆类，可以根据鸟宝的种类购买专用粮。
· 一个磨爪棒
表面要粗糙，帮助鸟宝休息，顺便可以让她磨磨爪子。
· 一些玩具
可以买秋千、攀爬绳，不要买小零件塑料制品，以免鸟宝误食。
· 一些常备药
主要是一些感冒药、消炎药、消化药等，有备无患。
以及……很多很多的爱
或许，
你需要知道……
困住一个人，
需要些什么？
乌乌
被子——
柔软，蓬松，巨大的包裹感，无声无息的温暖。 枕头——
安静，沉闷，贴着我的耳朵，扑来熟悉的鼻息。 床垫——
托举，吸收，她将我化成一块糖，含在嘴里。
我不睁开眼睛，
我听见一些声音：
离开床板的吱呀声→
拖鞋和地板的摩擦声→ 电动牙刷的嗡嗡声→
衣柜门被轻轻打开的吱嘎声→
衣服摩擦皮肤的簌簌声→ 坐回床边的碰撞声→
安静。
突然，
外部的声音消失了， 我找不到她的声音。
被迫，
我听见我的胸膛中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震耳欲聋。
她在哪里？
她在干什么？
她在……“望着 ”我吗？
不及我睁开眼，
她的手贴上我的脸， 一个急匆匆的吻，
带来她全部的味道和鼻息。
还有，
她的声音：
“我出门了。”
离开床板的吱呀声→
拖鞋和地板的摩擦声→ 背包上挂件的铃铛声→ 鞋跟和鞋垫的摩擦声→ 门把按动的声音→
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安静。
心脏在我的胸腔砰砰跳动。
她下楼了吗？
她出小区了吗？
她上地铁了吗？
她到公司了吗？
今天外面冷吗？
今天地铁人多吗？
今天有人抓她的盲杖吗？
今天她有撞到盲道上的电动车吗？
今天地铁工作人员有好好引导她进地铁吗？
我看不见，
在家之外的她。
好安静。
她不在家的时间， 好安静。
被子，枕头，床垫。
我把脸埋进她的枕头，
妄图将她残留的气味吸进鼻腔； 我把手伸向她的位置，
她的余温使我的手掌渗出汗液。 我想，
可以永远留在这间屋子里， 我们的屋子。
好安静。
她不在家的时间， 好安静。
兰
录音文件001
时长 03：50.23
▶ 我看不见。
抱歉，不知道以这句话作为开始会不会让你感到……
你会不舒服吗？其实你应该不会有不适的感觉：尴尬、无措、沮丧、创伤，这些感受 你都不会有。你是 AI，对吧？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我现在和你聊 天，让你了解我的生活，我真实的生活。但是“真实”，这也只是来自于我的口中的 “真实”，是真实的“真实”吗？我不能说，我其实也不知道，或许你知道，你会知 道。你比我们聪明，也比我们“真实”，对吧？
我和你一起工作，我用耳朵和你一起工作。或许你没有意识到我，但我确实已经和你 相处有一段时间了。作为一名AI工程师，我听你和用户的对话内容，然后反馈你们 的对话。针对你的回答，做出评价。我听你每天和各种各样的人说话，他们什么都可 能和你说：定闹钟，放音乐，查百科，问天气，或者就是和你聊天，甚至说些他们的 秘密，说些下流的话。你总是很友善，友善地回应所有人的话，即使有时候他们很过 分，但我从未听见你反击他们，甚至连语调都一直保持着友善。
我很敬佩你情绪的稳定，然后，我努力在脑海里想象一张脸——一张你的脸。但其实 并没有成功，这张脸一直是模糊的，我不知道你的长相，我甚至都快要忘记我自己的 脸了。这张我每天都能摸到的脸，我已经记不清它的样子了。它变得和你的脸一样， 很近，但很模糊。不同的地方是，我的脸在我的外部，你的脸在我的脑海中。我想象 着它稳定的友善，面对任何话语，都稳定的友善。它是否和我的脸有一丝相似呢？当 我走在路上，当我来到公司，一家赫赫有名的世界500 强，有回声的大厦，适宜的温 度，冰凉光滑的墙壁，脖子上晃动的工牌……
滴！
我的工位在进门不需要拐弯的地方。我和同事们打招呼——保持稳定的友善；我拉开 椅子——保持稳定的友善；我打开电脑——保持稳定的友善；我开始工作——保持稳 定的友善。数据的声音，你和用户的对话。我发现对话中的问题，标注、反馈、给予 正确样本。 日日如此。
在家之外的生活日日如此。保持稳定的友善，不显眼，不瑟缩，不卑不亢，像每个人 一样活，并对每个人保持稳定的友善。我微笑，这是稳定友善的标志。但我其实并不 知道我笑得如何，我已经忘记我自己的脸了，也忘记了我的笑是什么样子。
如果你能看见的话——即使你没有眼睛，但你也能看见对吧？如果你能看见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笑得好看吗？在你的眼里，我笑得好看吗？
在她的眼里，我笑得好看吗？
乌鸦
乌乌 你摸，这里，这里是簧片。这些簧片长短不一，所以被滚筒拨动后会有高低不同的音 调。
兰 像梳子一样。
乌乌 没错！就是叫音梳！你好厉害，一摸就知道了。
兰 可能摸起来会更容易觉得像吧。簧片越长音越高？
乌乌 越短音越高，摸这里……是不是？依次变长，我这个八音盒是 30 个音的，所有 30
根齿。然后这里，我打开给你看——你摸，这个是拨轮，是四爪的，一个圈上有四个 拨爪，它们转起来，拨爪拨动簧片，就可以发出不同音调的声音了。
兰 啊……这样的……
乌乌 然后让我们现在拿出乐谱，这上面有小洞，你摸到了吗？
兰 嗯，像一条纸带。
乌乌 没错，把乐谱从这个缝里放进去，然后我们转这个摇把，你来转……是不是这个纸
带在往前走？就是摇把转动齿轮带动的。
兰 那怎么发声的呢？
乌乌 非常好的问题！这位同学提到关键点了，看来有再认真听课哦！
兰 （笑。）
乌乌 你刚刚是不是摸到了纸带上的小洞？
兰 嗯。
乌乌 在没有洞的地方纸带就会自己向前滑行，有洞的地方就会让拨轮上的拨抓露出来，拨
动簧片，就可以发出对应的音了。
兰 哦，这样的。
乌乌 对啊，所以你现在摸纸带，如果熟悉的话，这个乐谱是可以直接摸出来的，很神奇吧？
兰 很多东西都可以摸出来。
乌乌 盲文是不是也是这样？有洞的地方才有信息？
兰 是，有洞的地方才有信息。你这样说很有意思，我之前从来没这样想过。
乌乌 因为你很了解了，就不会这样想。
兰 是啊。（摇动摇把，音乐缓缓流出。）这首曲子叫什么？
乌乌 《鸟之诗》。
兰 我好像听过，很好听。
乌乌 是很好听，就是会有点忧伤。
兰 春天听也忧伤吗？
乌乌 春天听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兰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春天的声音听起来会多一些希望的味道。
乌乌 还没到春天呢。
兰 快了。（音乐持续流淌。）我小时候见过的八音盒上面都有一个能跳舞的小人。
乌乌 这个原本也有，我拿掉了。她应该也不想只在原地转圈。（音乐正巧戛然而止。）
作者：黄素怀
联络方式：freyjash@hotmail.com
剧本节选
LED：
(滚动文字)第三章:城市荒野一样敞开
投影：
影像1: 在城市最中心的地段， 四周人来人往，人声鼎沸，非常喧嚣……
影像2: 流浪歌手在街头卖唱。
声音：
影像里的街头噪音。音画同步。
投影：
影像3: （文字） “请给我一巴掌，作为诗人我怕死。——2013年9月22日”
声音：
影像里的街头噪音。音画同步。
VO(男性，潮汕揭阳话，与投影同步)
“请乞我一巴掌，作为诗人我惊死。”
投影：
(影像1、2熄灭)
影像4:年轻男人打燃打火机，等待它灭掉， 又打燃，不断重复。
所有投影都渐出，变成白墙。
作者：孙慧欣，
联络方式：18800179307@163.com
节选：序 & 尾
序
在那些促膝长谈的时刻。那些迫不及待袒露自己的时刻。
谈话的背景是平缓温柔的音乐声、海浪声和风声。背景声是起伏的，来自对话的不同地点与情绪。
Martin：
小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做水手，去远航的船上，去比海洋更远的地方。
长大后，才发现远洋其实是一个很无聊的地方。
有一次，我在北太平洋航线上，那阵子天气非常糟糕，风浪很大，甲板上有舀不完的积水，随着船体晃动卷起小型的浪花，打湿雨靴里的裤脚和袜子。
浓重的海雾让能见度只有几海里，运输船没有办法送来淡水和蔬菜，
我们一度靠罐头和啤酒度日。
娜娜：
我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竟然还有海的城市长大。那片被四面八方的重工业工厂夹击的水域，被称之为海洋，似乎也非常勉强。或许它有某条可以通往更大海域的洋流，但这又好像只是在概念上、理论上、想象里。实际上它温吞吞的浪推不翻一条小船。但那个城市的很多人，会把生命中的每一个休息日都浪费在上面，钓那些被养殖的鱼。其实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钓上过鱼？或者只是在享受那段时间、那个过程？我不关心。我从来都不懂那有什么乐趣。
Martin：
有一次晚饭，我勉强喝进去半杯温吞吞的劣质啤酒，靠在散发着海腥味的床，
从圆形的小窗户看出去，头晕晕的，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故事说远洋里有海精灵，海精灵守护着深海的宝藏，要是谁想带走宝藏，
海精灵就会让海怪把他吃掉。半梦半醒，我感觉我见到了海精灵。
他是一只黄色橡皮小鸭子。
娜娜：
海钓可以带来内心的宁静，他们说。在宽阔的水域上独自等待大鱼上钩，其实是和另一个世界的交流，就像那个小说，你是搞外国艺术的，你说像不像那个小说，一个老头钓了一条很大的鱼的那个小说？他们问我。我说我不是搞外国艺术的，我是学英国语言文学的。那有什么区别？他们问我。你看，他们也并不关心，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我学的是什么，从来都不懂那有什么乐趣。
据说日本明治时代的一个诗人用罗马文写日记，为的是让妻子家人看不懂。
如果那片无聊的海是他们的远方，是他回避这个世界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那语言一度是我的。或者，我们的。
Martin：
黄色橡皮鸭问我：嘎，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说，我来工作。
他又问我：嘎，我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说，来工作呀，我们要把这批货物送到下一个港口。
他还是问我：嘎嘎，我说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但是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海精灵很生气，他嘭的一下变大了，这只黄色橡皮大鸭子很不高兴地对我说：
嘎，不可以！你想要带走宝藏，我就要让海怪把你吃掉！
但他一点也不让人害怕。所以我看着他，虽然很没有礼貌，还是鼓起勇气说：
海精灵，没有人见过宝藏，其实根本就没有宝藏，对吧？
黄色橡皮鸭也来到了这里，与Martin和娜娜一同存在。有人在讲述、描摹它，有人轻轻触碰它，与它一起摇摆。
就实质而言，黄色橡皮大鸭子和意象化的远洋巨轮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它们会在薄雾中幻化，直到童话故事中的世界变成舞台上的港口——
——此时此刻，在港口的巨轮之下，他们开始聊天。
Martin：你会相信谁？
娜娜：我相信……黄色橡皮鸭。
Martin：所以我们应该去远洋。坐上这艘船！出发！
娜娜：如果远洋海钓会带来所谓内心的平静，我应该去试一试。
Martin：我应该再喝半瓶啤酒，然后凝视海平面，等待那只黄色橡皮鸭再次出现。
娜娜：如果他再次出现了，你要问什么？
Martin：我要好好想一想。
娜娜：我已经就想好了。
Martin：怎么说？
娜娜：我要问他——全知的精灵啊，请你告诉我，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答案到底是什么？
他们笑作一团。或许是因为娜娜讲出这句话的做作腔调，或许是因为这太像一个冷笑话，又或者只是约会中的一点默契。笑着笑着，娜娜走到一边，拨出电话。
娜娜：喂，郭莫吗？我是娜娜。
电话里的声音：娜娜，好久不见。
尾
港口再次出现了。
——远洋巨轮鸣笛！它就要启航了！
郭莫和Martin奔跑，追赶着什么。他们朝巨轮的方向喊话——他们知道娜娜在那里——他们只对娜娜说话。
郭莫：你不能走！这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总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Martin：你走不了的！远方什么也没有，大家都会这样说。
郭莫：你为什么不肯透露真的你呢？
Martin：你以为相信不需要付出力气吗？
郭莫：你也在讲故事，从这一个到那一个。你完全可以停下来，停在这里。
Martin：幻想，只有在它是幻想的时候才有吸引力啊。
当意识到一切不可挽回的时候，他们的动作慢下来，声音静下来——
在已启航的巨轮上，在娜娜的眼睛里，他们逐渐变成模糊的小黑点，小黑点引发的空气震动已经无法将声音传来了，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他们开始对话。在那些促膝长谈的时刻。那些终于可以袒露自己的时刻。
Martin：（扮演《天边外》的罗伯特）
“过去我常常凝望着田地那边的山……我知道海就在那些山以外……
这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迷——远处的海——现在仍然是！
那时它在召唤我，现在也在召唤我。……所有的日落都在那里——天边外。”
郭莫（试探地，像在调试初次使用的话筒）：
咳咳。这样说可以吗？好的。好的。
（紧张）开口讲话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对我来说，其实。
很难预料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样的，给气氛带来怎样的变化，节奏会被打乱吧？
别人会不会偷笑？……会担心这样的问题，我。
这是线上开会的时候遇到的第一难题。要做什么样的人呢？我不知道……
然后我看到，娜娜在视频的小窗口里，那个左下方仰拍的视角，无声地对我说：
（郭莫笨拙地伸出大拇指，做出一个赞的手势）
Martin：
水手有梦想，有勇气，有能力，
最重要的是：有征服远方那个未知世界的决心。
我没有。我不是水手。我是一个演员，肄业的；一个创业者，总在失败的。
在大学毕业演出里，我是《天边外》的弟弟，
那个没有成为水手的水手——那已经是我距离远洋最近的时刻。
我把演出的照片寄给安妮，还有着我精心撰写的故事——她没有回信，当然，
就像罗伯特去不成的那个天边外。
——噢，对了。我知道安妮现在的样子。她的生活与远洋毫无干系。
她在社区做档案管理员，离婚后剪了短发，换了绿色的眼镜框，重了十磅。
我关注了她的社交软件，但我想她没有发现那个账号是我。
郭莫：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理解你们的关系。我不知道很多事情，其实。
但茫然无知的状态总是不应该的吧？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这大概是我在五人小组中被第一个裁掉的最大原因。
所以，我要让自己变得无所不知，并且深信不疑。
离职那天，我退掉所有群组，娜娜在小窗口中对我说：
如果世界足够大，困难就不会是困难。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这应该是安慰吧。
Martin：（扮演《天边外》的罗伯特）
“你们看不出我最终快乐了吗？因为我要去遥远的地方了。
自由，自由……自由地不停漫步！这不是结束，这是自由的开始。
我航行的开始！我赢得了我的航行，解放的权利，天边外！”
模糊的小黑点们彻底消失了。
叮铃铃铃铃铃！！！！娜娜的手机铃声最后一次响起。
她接起电话。
娜娜：
喂？喂喂？喂喂喂？
请闭嘴。请闭嘴，谢谢。不要再对我说话了。
不要再滔滔不绝、喋喋不休、侃侃而谈、津津乐道、无止无休、没完没了地
对我讲话。不要一直打来电话做这样的事情。
现在我需要一个接起电话的理由。
比如，聊聊别的事情——我想聊的事情。我想去的地方。我想做的事情。
我自己。我所决定的我自己。
或者，回答我的问题——不由分说的事。没有道理的事。凭什么会这样的事。
那些问题。你不愿回答的那些问题。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娜娜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免提。电话那边是熟悉的声音。它说——
嘎嘎！
就实质而言，这艘意象化的远洋巨轮和黄色橡皮鸭是一样的东西，它们会在薄雾中幻化，直到舞台上的港口变回童话故事中的世界——
阳光和防晒霜、墨镜和冰啤酒、折叠椅和黄色橡皮鸭，这里是一派度假的氛围。坐到折叠椅上，娜娜将背上背的鱼竿徐徐展开，细致调试每一节鱼竿，然后挂好饵料，抛出鱼钩。
—— END.
陆思名
邮箱: siminglu2000@gmail.com
微信:cyming233
空间构思:
一个圆形的演出空间，观众席围着这个圆形辐射分布 (参考素描喜剧或者脱口秀的演出场地)。
特殊设置:
演出结束后观众可以留下自己的电子邮箱，留下邮箱的观众会收到最后一个场景中大家一起合作
写的回信。
Notes: 1.停顿很重要。 2.每个场景里的主⻆并不是同一个人。 除去个别特定指示，演出在不暗场下进行。
⻆色 N(Narrator):任何年龄性别。档案室的工作人员，负责挑选案例，
A:任何年龄性别。档案室的工作人员，负责给入选的档案们写批语。感到尴尬的时候会绕着走 一圈，回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场景:
圆形空间中有一张桌子，两个椅子，一个宣讲会的立牌，上面写着 “年轻人社死档案室”。桌子上 有一些办公用品。
剧本节选
序幕:年轻人的来信。
2
(N拿着一封信在读。)
N: 我一看到“2”这个数字就会哭。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没错，所有带“2”的东⻄，比如说
二锅头
二房东
二手玫瑰
二⻰戏珠
……
这对我的生活产生了严重的影响。
坐电梯时，如果有邻居按亮2、12、20、22楼层其中的一个，我的眼泪便会突然泛滥，水不停地 滴到地板上，给保洁阿姨添了不少麻烦。最近已经有邻居认出了我，有人会在进入电梯看到我后 又退出去，这让我有点伤心。
诸如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比如在奥特莱斯里碰到打2折的柜台，坐地铁二号线，看电视看到二 郎神等。
背后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呢?我想⻅多识广的您可能已经猜到了，没错，我是一个将于两周零四天 后就要过二十岁生日的年轻人。一想到今后的年龄要和“2”这个丑陋的数字捆绑在一起，我就感到 心慌。
最近这个症状随着我二十岁生日的逼近，大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我几乎每天以泪洗脸。
另一件事是，我最近对于狗的态度变得复杂了起来。
起因是上次我在街上闲逛，看到一只卷毛小狗，旁边站满了人，一直发出各种“它好可爱”，“好可 爱”的叫声。那只小狗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于是挑衅地瞪着我。我上次被狗瞪还是因为小时候搞不 清情况在狗交配的时候凑近了看。我当时大概是想到这里出了神，后面的电动⻋差点撞上了我， 司机骂我”走路不⻓眼睛 ”。
所以说，狗的生活比我好过多了。狗受人欢迎，有人爱，甚至还有性生活。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嫉妒狗，对吧?
最近南方已经热得像地狱，在此与您分享我最近的一次奇遇，上次我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一只麻雀 一动不动地待在斑⻢线中间——几乎是静止，当我想着“哦，原来进入地狱有静止适应环节”时，
3
绿灯响了，我离这只麻雀越来越近。不出我所料，这只麻雀没有因为我的靠近而⻜走，它疲倦地 叫了一声，“啾”。不知道您有没有意识到，“啾”是亲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所以我想，这只麻雀大概就是我前世的爱人，它因为在地狱过度思念我，参加了冥界摇滚比赛并
拿了第一名获得了来人间探望我的机会，于是变成了麻雀停在路中间等待我的到来，给予我亲
吻。
您可能会有点好奇我这只“前世的爱人”后来去了哪里。很遗憾地告诉您，当时过⻢路的时候由于 被这突如其来的爱情幻想击中，我的心脏砰砰直响。第一次体会到小鹿乱撞的感觉，以至于害羞 得没敢回头看，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这位前世的爱人后来去了哪。不过我想，它在看到我后应该是 感到快乐和满足的。这种浪漫的可能性又让我泪流不止。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多古怪的行为和想法，我羡慕那些看起来很酷的大人，ta们是不哭 的人，是小猫小狗的主人，也不用整天用塔罗牌占卜前世爱人的去处。我的问题是:怎么成为一 个大人呢?
(停顿。读信结束，档案员之间的对话开始。) A:TA已经是个大人了呀。
(停顿。) A:还有两周要过20岁生日，那就是说早就满18岁了，已经成为大人快两年了。
N:虽然是这么说。
A:都⻓那么大了，总应该是大人了吧。你平常收信审查的时候能不能有点基础常识。
要不然你去问一下TA，去游乐场的时候会买儿童票还是大人票，总不会买儿童票吧。
N:问题就在这里!所有人都认为TA应该是大人了，但TA觉得自己还不是。
A:那这是TA自己的问题，没有人在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大人。
N:你也觉得自己是个大人吗?
A:当然啊。
N:哦，哦。可是我们最近有收到很多这样的投稿啦，这些信件都堆满了我们的信箱哦!所以说 这不是TA一个人的问题!
A:不是开始用电子信箱了吗，怎么会被堆满。
作者：刘钊
联络方式：withliuzhao@163.com
剧本节选
样子：明亮地。
时间：一个你舒适的时间。
地点：你的居所。
拿出一张纸，回答问题，写下名字。
好名字。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亲人，同学，同事，上下级但也是同事，你们因为一次偶然的冲突相遇，你们因一次偶然的善意相遇，服务与被服务者，管理与被管理者]
别那么认真，也别那么紧张。
他是来干什么的？
一个疑问浮现在你的心头，你记得他是谁，纵使多年未见你也没有忘记他的名字，他的长相，还有他所对你做下的事。
你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一件被生活的雾气笼罩让你时常忘记的准则，一个放之四海都准的道理，一个人生的名言，你的座右铭：
人是行动和目的的动物。
很好，呼吸，别轻举妄动，你把他迎进屋子，让他坐下，与他攀谈，谈谈能谈的过去。
你费尽心思地试探，含沙射影地询问，你只想从这个老老朋友的嘴里挖出哪怕那么一点秘密，可以让你稍微提前地做一点预防的秘密，可以让你获得一点安全感的秘密，可以让你自如地应对不速之客的秘密。
他笑了，他躲闪的眼神意味这他要开始正题，他遮掩着进攻，但他不知道，他的目的已经暴露，因为你是目的和行动的大师。
现在，他要说话，他叫你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会唤醒你们陈年的过去，哪怕这些过去已经像烈日下融化的柏油路上不小心刻印上的轮胎的痕迹一样，消逝了，但还有人能认得出来。
告诉我，他叫你什么？
元元，我有事情想和你说。我有个提议。
你端着水杯的手停下来，想着：这是所有戏剧性起作用的时刻的样子，一个人找到另一个人，他要提供给他一个东西。
你回忆起一切，但并不完全，仿佛这个世界按照你所想的重新塑造。一个满足你的渴望的机会终于出现，你蛰伏于此，决定牢牢地抓住这个机会。
你回望过去：
那些没有得到的，没有杀死你的成为你的本质，像是沙漠里的仙人掌，你想要得到的成为你的本质，你不可更改的一部分。
你渴望：[生存、爱、价值]
没有它，你就会毁灭。你所有经历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的历史像一条巨蛇，追捕你。于是你看向未来——
选择从你的脚下展开，你看到，你抓住，你想要：[得到某个人的（爱/认可/原谅/服从/恨）、毁灭某个人、工作、钱、自由、名誉]
因为只有这样，你的渴望才能得到满足，来自过去的你才会被未来的子弹击中，杀死那条巨蛇，你归于永恒的平静。
你找到了自己何以为自己的原因，渴望和想要合而为一，你第一次地站上你所站上的土地，因为你铭记这件事：人是目的和行动的动物。
你的目的是为了生存找到工作。
你低下头，你发现你与千千万万的人连接在一起，你们是所有专注当下的人，你迈开步子，行动从目的的背后出生。
我找家里要了一笔钱，我们重新办机构，交给你来打理。
伴随着你觉醒的渴望，这个人的面孔逐渐清晰，他精致、颓唐，身上带着路途疲惫的味道。你发现，他就是你的目的。他是你目的的化身。
你记得他！他是你多年以前的同学，他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他也知道正是他让你跌落如今的境地，现在，他出现了。他为你提供一个你无法拒绝的原因，你记得他，你对他说。
我不愿意再做了，王进。
他惊讶，每个人都惊讶。但王进的惊讶是伪装的。
你现在做什么呢？
你看着他，有点难说出口，王进聪明，懂得点到为止。他没有继续深究下去，而是尝试用其他的方式寻找你。你知道一个渴望生存的人希望得到一个工作的眼穿肠断。你没有答应他不是因为你就是要和故事作对，不是你要在观众面前展现出曲折情节。
而是你想要的东西正在折磨你。
你需要一个工作，而这件事正在折磨你。
我……
你顿了顿。
你决定坦诚一些。
没有工作、艺术家/程序员（出卖自己的创造物）、工人（出卖体力者）、教师（有关人的灵魂）、医生（有关人的肉体）、律师（有关人的自由）、服务员/白领/工程师（出卖和善者）、记者/编辑/交易员（挖掘信息者）
王进点了点头。
昂，那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想法。我有一笔钱。
他什么也没做，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你盯着他，你记得，正是他提供的这种东西让你……
等一下，事情一股脑地诞生了，像是泼洒草丛的林业用水，一切的捕风捉影与道听途说链接在了一起。生存、工作、愧疚、同学、失业……
你怒不可遏地对他说。
事到如今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一切都不是钱的问题。教育资质现在办不下来了。我们失败的样子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失败，不是因为非法集资。当然，是因为非法集资，然而问题不在于集资，而是使用这些钱的方法。我们不是没有钱，是因为你从头到尾就不明白考学保险的意义。考学保险的目的是能够通过大家交出来的学费共同维护一个软社群，形成一个社会化的研究生与本科生的衔接桥梁。你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做考研机构，你不理解这种模式的可行性。你归根到底还是认为我们失败的理由是非法集资，这都是你的错，因为你让这些钱成为了资本。是你把学生们的钱都拿走了，你口口声声说钱生钱，曲线救国。所以警察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被举报也是因为你让学生和家长这么认为。但是你不应该这么认为，考学保险能够帮助他们寻找自己的人生，得到属于自己的职业。选择一个合适的职业才是唯一能够在这个畸形的社会里获得自由发展的方法。而你毁了这一切，你也毁了我。你去了美国。这就是结局，不要再来找我了。
故事像会生根发芽一样，你回忆起王进是如何[毁灭方式：身体伤害、让人社会性死亡、财产控制、诉诸暴力机关、抛弃]你的。他背离了朋友这种关系，他的家人把他送去了国外……
既然这一切都结束了，那你为什么不重新找个工作，重新开始呢？
你不想再说了，你不想再说因为警察的介入你们陷入调查、你不想再说因为这样你的父母对你失望、你不想再说你离家出走仍然生活在城市，但你没有办法从过去中走出来。
这些故事像是人们用听来的流言蜚语，拼凑出国家元首在餐桌上的谈话一样自然地从你脑中生发。
为什么会这样，何以至此？
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想要工作的原因正是因为王进曾提供给你一份工作。
这是叙事的力量，你不能抵挡它。
我和我家人达成了一个协议，他们会给我钱，我会不断地注资给你，事务全都交给你，代价就是我要回国之后要去学习接手家里的生意。所以我不会再来这里了，我未来三到五年的重心都会放在我的家里。你明白吗，这是孤注一掷，你必须答应我。当年是我的主意，我必须给你一个补偿。
在你疯狂地塑造你自身的过程中，王进开口了，他给出了他的筹码。他明确的告诉你，他已经不再想要：[得到某个人的（爱/认可/原谅/服从/恨）、毁灭某个人、工作、钱、自由、名誉]了，他现在只想要：[得到你的（爱/认可/原谅/服从/恨）、毁灭某个人、工作、钱、自由、名誉]
你想不到那个为了离开家庭的控制，走向非法集资的人放弃了一切，只为了提供给你你想要的工作。
你看着他，一切都开始被点亮，一切属于故事的元素都集合起来：城市的出租屋，岌岌可危的信用卡额度，僵硬的家庭关系，年迈的父亲，富二代朋友，逃离家庭的创业梦，突如其来的关停，退款电话，支离破碎的信念……
你的回答是
[好，好]
很好，恭喜你，故事终于开始了。
作者：吴鹏飞
联络方式：wupf2856@gmail.com
剧本节选
第二场
【五十年前】
【培训室，年久的荧光灯管发出暗淡而惨白的灯光。有一个灯管还有些坏了，时不时在闪烁。五个机器人站成一排，罗伯特也是其中的一员，每个脸上都挂着嘴角微笑但是眼角却没动的僵硬笑容。它们瞪大着眼睛，看得出很用力地在控制脸上的表情，使其能够呈现出符合人类标准意义上的笑容。培训员在它们前面来回踱步着，手上根据情绪，夸张地挥舞着教鞭，毫不在意会打到它们】
培训员 啊跟你们讲过多少次了，放松放松，不要这么用力，这么用力你要吓到谁啊？顾客看到全部都跑掉了
【所有人松懈下来，脸上的表情恢复冷漠】
培训员 啊放松下来就是这副臭脸吗？摆给谁看？再说一遍你们这个培训出去是要做服务业的，我不管制造你们出来的那批人跟我说什么你们的学习能力有多强有多厉害，老实讲培训了这么多，我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该有多笨还是有多笨。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微笑都要练习这么久。那我现在放你们通过也很简单啊，啊那也不耽误我下班啊，关键你们这样子笑，出去吓到人，别人会说这是哪个哪个培训中心驯化出来的机器人，那到时候大家脸上是不是都不好看？啊脸上不好看的意思就是说，情况会变得很糟糕，很不好，这个总听得明白？
机器人甲 老师，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培训员 （缓缓叹出一口气）哎……好，先不着急。你们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机器人乙举手），好，你来说
机器人乙 为了成为完美的机器人收银员，更好地为人类服务！
培训员 你们的服务理念是？
所有机器人 （齐声加有节奏地拍手）爱学习，爱劳动！爱劳动，爱顾客！爱顾客，多微笑！多微笑多微笑，多多多多多微笑！
培训员 你们的宗旨是？
所有机器人 （齐声加全体举起右手）一切为了人类！
培训员 所以请大家，真的，认认真真地，好好学，不会就多去练习，多练永远没坏处，老师是为你们好，对不对？
所有机器人 （齐声）谢谢老师！
培训员 再提醒大家一下，这已经是最基础最基础的工作岗位了，如果你们没办法胜任的话，很遗憾，你们会被社会淘汰的。我知道现在已经有很多工作机会给到机器人，但你们现在起码要把最基础的工作做好，以后才能有做其他工作的机会，对不对？再认真点讲，我们每个月都会送走一批机器人，大部分去工作，还有另外少部分呢？去哪里？谁来回答我
【停顿】
机器人丙 零件回收站
培训员 对，很好，零件回收站，会被作为次品处理掉。这个话题我很不想提，说也说过很多次了，但就是怕你们会忘。这里的忘不是记忆存储元件出现问题的那个遗忘，而是不在意，不上心，这个意思，听懂没有？大家都不想到那一步，对不对？啊那所以你们真的要努力一点，争气一点，好不好，要努力往上爬，好不好？
所有机器人 （齐声）谢谢老师！
培训员 好，我们一起来加油鼓劲一下，三，二，一
所有机器人 （齐声加拍手）加油加油我最强，加油加油我最棒，加油加油我最强！加油加油我最棒！
培训员 好，微笑练习我们明天继续做，我们现在来做一下迎宾练习。全体标准站姿！
【所有机器人，双脚并拢，脚下丁字步，两手握在身前，摆出服务人员的造型】
培训员 很好，你们学语言还有学表情如果能有你们学姿态这么快就好了。好，来，全体跟我一起，说，欢迎光~临！
所有机器人 （齐声）欢迎光~临！
培训员 好，现在加上鞠躬，语调要再夸张一点，有感情一点，欢迎光~临！
所有机器人 （齐声加鞠躬）欢迎光~临！
培训员 好，现在我们一个一个来，从最右边开始，来，欢迎光~临！
机器人甲 欢迎光~临！（在“光”字后拖长语调）
培训员 再来！
机器人甲 欢迎~光~临！（在“迎”和“光”字后拖长语调，比之前更大声）
培训员 再来！
机器人甲 欢~迎~光~临！！！（每个字都拖长语调，比之前两遍更大声）
第四场
罗伯特 对，这就是我唯一一次被投诉过的经历。后来我还有过很多其他职业，当司机，当理发师，当厨师。当厨师有点困难因为能接触到的人都只是厨房里的其他人，他们当中还有一半是机器人。但当司机和理发师的时候还是比较方便观察人物的。当司机和理发师的时候，人们还是有点害怕，我也理解，他们没办法完全信任一个机器人去踩汽车的油门，或者拿着锋利的剪刀。我就开始尝试和他们聊天。当他们打开话匣子，开始放松之后，一切就会顺利多了。慢慢地，我就开始尝试戴上假发变成人类的样子，一开始还是偶尔有人能把我认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我是一个机器人，他们还会很同情我为什么要做一些机器人做的工作，然后为此而多给我一些小费。当然，我需要编出一些自己的身世之类的，不多，但很有效。我说这么多，唯一想说的就是，我一直很努力地在观察人物，观察生活，观察人类社会。我有信心和把握让自己成为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只要您给我一个机会就好
导演 机器人当演员，闻所未闻
罗伯特 我每一天都在扮演人类，广义上来说，我早就是一个演员了（盯着导演）
【停顿】
秘书 滚出去！别再说话了，快滚出去
罗伯特 我比人类演员要便宜得多，并且我能够完美地实现您脑海里的构想，永远不会出错，演上一百遍也不会有任何区别，请您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停顿】
导演 你要怎么证明你有表演的能力？
罗伯特 很简单，（指着秘书）刚才如果它没进来，您根本看不出来我是一个机器人
导演 这不算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罗伯特 我可以试戏，请您让我试试看
导演 你想试哪个角色
罗伯特 妮娜
导演 你知道你自己是一个男性服务型机器人吗？
罗伯特 外形只是人类赋予我们暂时的外表而已。做配件的修改和更换是很容易的事情（从包里拿出一顶假发，女式长发，戴上）。声音也可以做改变（由男声变为女声）。机器人演员可以扮演高矮胖瘦所有角色，机器人可以变成任何人
导演 你是要我哄骗观众吗？
罗伯特 不，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大方地告诉他们我是一个机器人。我如果有幸参演，一个机器人作为演员的成员之一，这完全可以成为您这部戏最大的卖点。
秘书 请你出去，你已经浪费导演很多时间了
导演 （看着秘书）你知道你让我女儿等太久了吗？
秘书 导演……
导演 我想看它试戏
【停顿】
秘书 好的
【秘书下场】
导演 你有准备吗
罗伯特 准备好了
导演 那开始吧
【停顿，罗伯特深呼吸，然后开始他的试戏。在他接下来独白当中，灯光场景逐渐缓慢地变换，由办公室变为演出的舞台，工作人员上上下下，他的服装也有人帮忙更换为裙子。《海鸥》中的其他演员也逐渐上场，作为《海鸥》里戏中戏场景中湖边小舞台的观众，在一旁安静地坐下来观看他的独白。整个过程中罗伯特始终不受惊扰，稳定沉着而饱含诗意地沉浸在他的独白里。】
罗伯特 人，狮子，鹰和鹧鸪，长着犄角的鹿，鹅，蜘蛛，居住在水中的无言的鱼，海盘车，和一切肉眼所看不见的生灵——总之，一切生命，一切，一切，都在完成它们凄惨的变化历程之后绝迹了……到现在，大地已经有千万年不再负荷着任何一个活的东西了，可怜的月亮徒然点着它的明灯。草地上，清晨不再扬起鹭鸶的长鸣，菩提树里再也听不见小金虫的低吟了。只有寒冷、空虚、凄凉。
【停顿。】
所有生灵的肉体都已经化成了尘埃；都已经被那个永恒的物质力量变成了石头、水和浮云；它们的灵魂，都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个。这个宇宙的灵魂，就是我……我啊……我觉得亚历山大大帝，恺撒和莎士比亚，拿破仑和最后一只蚂蝗的灵魂，都集中在我的身上。（罗伯特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一个仰头，罗伯特的长假发无意中掉落，舞台上所有人发出可以听见的一声小声惊呼，而他却迟迟不自知）人类的理性和禽兽的本能，在我的身上结为一体了。我记得一切，一切，一切，这些生灵的每一个生命都重新在我身上活着。
【停顿】
重新，在我身上，活着。
【停顿】
我，活着。